把证据和宣称分开
中医不是一件事。它是一组做法的集合——针灸、艾灸、拔罐、手法治疗，以及一个庞大的方剂药库——它们各有不同的历史，背后的证据水平也相差极大。把它们当成一个整体来看，就无法对其中任何一项说出诚实的话。
所以本文把问题分成两个。哪些有还算像样的临床试验证据支持？哪些被言之凿凿地宣称、却并无支持？这两类之间的落差很大，而且它穿过的是中医的中间地带，而不是边缘。
证据还算站得住的地方
证据最扎实的，是用针灸治疗术后恶心呕吐。Cochrane 式的系统综述研究刺激腕部 PC6 穴位，反复发现有证据显示它可以减轻手术和麻醉后的恶心呕吐，在某些结局上的效果与常用的止吐药相当。但这些综述持谨慎态度：试验质量参差不齐，盲法难以实施，而把分析限制在最严格的研究上时，效应量会缩小。
对某些慢性疼痛，尤其是慢性颈痛和慢性下背痛，针灸也有还算合理、但更为混杂的证据：系统综述报告其相对假针灸或常规照护有中等程度的获益。「中等」这个词很重要。这些是疼痛评分上平均而言的小幅改善，不是治愈，而且不同综述之间、不同病症之间的结论并不一致。
证据站不住的地方
站不住脚的，往往是那些最大的宣称。没有像样的证据表明单靠草药能治疗癌症；也没有证据表明它可以替代手术、化疗、放疗，或自身免疫疾病中的免疫抑制治疗。现有的试验，通常检验的是方剂作为常规治疗的补充，用于控制症状或改善生活质量，而且往往存在方法学上的薄弱之处。
这个区别不是学术问题。一个患者在服用方剂的同时推迟了有效治疗，失去的时间是找不回来的。这就是伤害所在，而且它不需要这味药有毒性。
证据支持什么，哪里该保持怀疑
下表列出常见的干预措施，以及关于每一项可以合理地说些什么。它总结的是已发表的证据，不是针对你个人情况的建议。
| 干预措施 | 证据质量 | 合理的用法 | 该保持怀疑的地方 |
|---|---|---|---|
| 针灸治疗术后恶心呕吐 | 中等；基于异质性试验的系统综述 | 在团队同意的前提下，作为标准止吐治疗的辅助 | 以为它可以取代止吐药 |
| 针灸治疗慢性颈痛或下背痛 | 有限；各综述中的平均效应都不大 | 作为包含物理治疗的整体疼痛管理方案的一部分 | 期待治愈，或因此推迟检查 |
| 针灸治疗焦虑或睡眠不佳 | 弱到不确定 | 如果患者觉得有帮助，可作为舒缓手段 | 用它替代情绪障碍的正规治疗 |
| 肿瘤治疗期间使用方剂 | 弱；小型且质量不佳的试验 | 在肿瘤科监督下用于控制症状 | 任何宣称草药能治疗癌症本身的说法 |
| 以方剂替代自身免疫疾病的常规治疗 | 不支持 | 不作为替代方案使用 | 任何建议停用处方免疫抑制治疗的说法 |
| 拔罐、艾灸与手法治疗 | 有限且混杂 | 在安全的环境下用于舒缓和活动度 | 以为其获益超出症状缓解 |
中医在中国医院里是怎么提供的
在中国的医院里，中医通常是和常规医疗并行提供，而不是取而代之。大型公立医院设有中医科，三级（Tier-3）机构通常把它们的模式称为中西医结合：草药、针灸和手法治疗，是在一个同时包含手术、药物和康复的治疗方案中提供的。常规治疗不会被搁置；在重症中，它才是主要治疗。
这种整合方式，与中医在海外常见的推销方式不同。康复理疗科可能用针灸止痛；外科病房可能用它缓解恶心；肿瘤科可能用它控制症状。在这些医院内部，它的定位通常是辅助性的，资深医生往往会明确表示：它不能替代手术、化疗或抗生素。
真正要紧的安全问题
需要留意什么
无论证据对获益怎么说，安全问题是具体的，值得认真对待。
- 草药与药物的相互作用。草药制剂可能改变肝脏分解其他药物的方式，从而改变安全窗口很窄的药物的血药浓度，包括抗凝药、免疫抑制剂和部分化疗药。
- 肝损伤。部分草药制剂与肝毒性相关，已有临床上显著的肝损伤病例被归因于草药和膳食补充剂。某些传统制剂和不常见的配伍，风险高于其他。
- 污染与掺假。产品中可能含有重金属、农药、未标明的药物成分，或认错品种的植物原料，在供应链监管薄弱的地方尤其如此。
- 把所有情况告诉你的医疗团队。你的外科医生和麻醉医生需要知道你服用的每一种草药、茶、粉剂和补充剂，包括你认为无害的那些。在手术前后，与麻醉药和抗凝治疗的相互作用最为要紧。
在添加任何项目之前该问的问题
如果你正在考虑给康复方案增加点什么，下面这些是合理的起点。
- 这项措施预期起什么作用？有什么证据支持这种说法？
- 它和我已经在用的东西——包括抗凝药或免疫抑制剂——有相互作用吗？
- 由谁负责监督？此人与我的外科医生或肿瘤科医生有联系吗？
- 产品来自哪里？是否做过污染物检测？
- 出现哪些副作用或警示信号时，我应该停用并就医？
- 如果我停掉它，会有什么变化？
结论
中医充其量是一种辅助。其中一些做法在特定、狭窄的用途上有还算合理的证据，最有说服力的是针灸用于术后恶心呕吐，以及在部分慢性疼痛上有中等程度的证据。而草药被宣称的许多作用，尤其是作为癌症或自身免疫疾病的治疗，并没有证据支持。
辅助，是加在治疗之上的东西，不是治疗的替代品。
它永远不能替代你的外科医生或肿瘤科医生已经推荐的治疗；如果有从业者暗示可以，那就是你不再听他的理由。本文任何内容都不构成医疗建议。是否要在康复中加入什么、加入什么，请咨询你的主治医生，由你和为你治疗的医生共同决定。